韩国国师金容沃:中庸是人类的最高智慧

2015-2-15 09:07| 发布者: jinlongyi| 查看: 959 |来自: 南方人物周刊

金容沃,生于1948年,韩国思想家,被誉为“韩国国师”。1999年底,在电视台开讲“老子与21世纪”,风靡韩国。著有《中国:人类最后的希望》《中庸:人类最高的智慧》等。 ... ...

  金容沃,生于1948年,韩国思想家,被誉为“韩国国师”。1999年底,在电视台开讲“老子与21世纪”,风靡韩国。著有《中国:人类最后的希望》《中庸:人类最高的智慧》等。(图/本刊记者 姜晓明)

由金容沃编剧的电影《醉画仙》

  采访将要开始,金容沃走进房间,换上一套纯白色韩国传统服饰。而十几分钟前,穿着深色夹克戴着深色帽子到达酒店的他,看上去跟同龄的中国人并无二致。

  去年,他在韩神大学给大三学生讲“中庸”的价值时,所着便是这套行头。韩国教育广播公司给他拍摄了录像。如同此刻,作为文字记者的我,竟坐在两台摄像机镜头前。这是跟拍金容沃的韩国纪录片团队在同时工作。金容沃讲授“中庸”的录像,从2011年9月到2012年1月,在韩国的电视上播出,讲座集结成书,在韩国2011年人文学类图书排行榜上位居第一。

  这并不是金容沃第一次上电视。他在电视上开讲中国传统文化已有多年,吸引了众多观众,韩国前总统金大中便是“粉丝”之一。金容沃与韩国政坛高层多有交往,直接参与一些政治事务,有“韩国国师”之称。

  金容沃的求学履历耀目程度惊人。他先是在高丽大学攻读生物学、基督教神学、西洋哲学、中国哲学。然后留学台湾大学,以老子研究获得硕士学位。接着求学日本,在东京大学以明朝遗老王夫之的哲学研究再获硕士学位。最后,在哈佛大学以《周易》研究取得博士学位。在东西方世界周游一圈后,他于1982年返回高丽大学,任中国哲学教授。4年后,他公开反抗韩国军政府的独裁,发表《良心宣言》,辞去大学教职,在韩国轰动一时。

  这一去职,给了金容沃更大的舞台。2002年的戛纳电影节,林权泽执导的韩国影片《醉画仙》获得最佳导演奖,该片编剧正是金容沃。最近他还当了一回演员,洪尚秀导演的片子,《钢琴教师》主演伊莎贝尔·于佩尔扮演一个失恋的人,到韩国观光,他演一个高僧,和她有精神上的交流。里面有一个13分钟的长镜头,他NG了53次。

  他还将韩国传统音乐与现代舞台艺术相结合,与摇滚歌手一起在台上飙歌。我送给他的一本《南方人物周刊》封面人物是崔健。他一眼便认出来,高兴地说:“他可是我们朝鲜族的。”

  最惊人的还是他的著书速度。他已经出版了六十多本书。特别是在八九十年代上学的韩国大学生,对他的论述耳熟能详。他在电视上讲《论语》、《道德经》、《金刚经》,儒释道皆有涵盖。他现在专注于将十三经译为韩文。“中国文明的人文传统,可以成为世界人类文明的新典范。”这是他的信念。

  他对“中庸”的评价极高,认为这是人类最高的智慧。他给出的理由是:“《中庸》在讲述人类。”他将柏拉图与耶稣作为比较的例子:“柏拉图和耶稣所讲的不是人类。柏拉图不讲人类,而是在讲理念、讲观念、讲理想;耶稣也不讲人类,而是在讲天国、讲逻各斯、讲末日、讲拯救。”在他看来,脱离时空的那一切,只是神话。地球上的一些文明传统,“如今依然处于神话之中”。金容沃出生于基督教家庭,父母是虔诚的基督徒,他对基督教神学有着深入研究,却出人意料地成为反基督者,在基督徒众多的韩国,他被称为“魔鬼”。

  金容沃思想上的大转变,发生在上大学之时。“假如我在大学时代没有发现‘中庸’里‘诚者自成也,而道自道也’一句,我或许就不会选择研究东方哲理的学人人生了。”从此他确信汉文典籍里蕴藏着探索不尽的真理。

  他将“中庸”思想用于诸多问题的可行解答上。比如朝韩问题。“韩国人自古以来就认为自己才是最好地体现了中国文明之精髓的人,并为这种文化使命而热血沸腾。不过在我看来,韩国人至今也没有很好地理解中国人和中国文明。尤其是在南北分裂以后,韩国和朝鲜各自按照自己僵硬的历史偏向一路走来,变成丧失了中庸的民族,与儒教的本质渐行渐远。”

  金容沃的女儿金弥陋(Miru Kim)在韩国和美国以摄影艺术出名。我在去年采访过她。几个月后,我收到她发自美国的邮件,让我关注她在迈阿密将要进行的行为艺术。于是,那些天,我在网上看到她裸身与猪在玻璃橱窗里一起生活的新闻。“你支持她吗?”当我问金容沃这个问题时,他多少有些迟疑。“从父亲的立场来看,她的这种表演很危险。但我明白,她是在进行文明的批判,她是用自己的身体去表现,天地之内诸生平等,这也是中庸的思想。”他终于找到了能进入自己思想接受系统的理由。

  金容沃来到北京的时候,一首韩文歌曲《江南style》火爆全球,全世界都着了魔似地在跳骑马舞步。金容沃跟PSY熟识,与他的父亲更是好友。他认为“这并不是韩国文化,而是普世文化的一种”。

  骑马舞并不是他最关心的热点。在最近的一期《纽约客》封面上,一位泡在水中的人用手电照亮了墙上的告示。告示上用4种文字写着:在此投票。其中一种便是韩文。今年是韩国大选年。金容沃将其视为自己今年的最大课题。他认为国家的前途,知识分子担有责任。用他最喜欢的《中庸》中的一句话来说就是:“诚者非自成己而已也,所以成物也。”

  《江南style》把韩国文化中普世的价值表达出来

  人物周刊:《江南style》最近实在太火爆了,你怎么分析这首韩文歌的走红?

  金容沃:PSY的表演,是很普遍的,没有韩国特色。这是受到西方影响的结果。在这方面,韩国比中国更开放。PSY的父亲是我的朋友,是有钱人,PSY的母亲是知识分子。他的家庭不错,他父亲反对他做歌手,让他学法学,他没有听,去学了音乐。他父亲说,好,我这就过去打你。后来,PSY写了一首歌表达对父亲的感情,他父亲不得不接受他学音乐的现实,说,算了,我输了。PSY的歌里有一种内敛的苦闷。他外表看上去很肤浅的样子,但他把韩国文化中普世的价值表达了出来,世界上这么多人喜欢,这个很好。

  人物周刊:韩国人怎么对待传统文化?

  金容沃:在韩国,我可能是介绍中国古代文明最多的人。我把中国的古代人文精神介绍到韩国,不是因为这是古代的,而是因为这是适应现代需要的。年轻人喜欢读我的书。PSY读了我的书,对我很尊敬。对我来讲,中国古典不是古典,而是21世纪全人类应该注重的思想。比如说,我觉得中庸的思想比尼采、维特根斯坦这些人合起来都要厉害。

  人物周刊:你现在韩国媒体上写文章多吗?

  金容沃:因为我批评韩国媒体太激烈,媒体不喜欢我。韩国的网络很发达,很多人把我的讲话传播出去,这比以前的方法更有效。我关注更多的还是年轻人。

  人物周刊:年轻人喜欢你更多吗?

  金容沃:当然,韩国的老人都以为我是radical,过激分子。比如说朝鲜战争,有的人认为共产党发动了战争,将韩国分裂成两个国家,但是朝鲜战争人人都有责任的,不只是朝鲜的问题,这是世界冷战过程中必然的结果,不能说朝鲜错了,韩国好。这不是对历史的正确解释。

  人物周刊:大家看到的情况是,韩国比朝鲜的生活更好。

  金容沃:朝鲜辛苦,韩国应该有责任。朝鲜虽然很贫苦,但他们有自己的逻辑,我们应该尊重他们的逻辑。我希望朝鲜人民能像世界公民一样自由地生活。

  人物周刊:韩国和朝鲜两个国家的问题解决起来是不是特别难?

  金容沃:很容易解决,但是不愿意解决。要和谐的话很容易嘛,不要一味地批评,要互相交流,至少世界的空气已经不愿意冷战。还是要用到中庸的思想。中国应该帮忙解决这个问题。

  人物周刊:韩国有左右派,你是哪一派呢?

  金容沃:韩国的具体情况很微妙很难讲,我讲的是new order,新世界新秩序。和谐或者互相帮助,与民同乐,这是孟子的思想。我想说的一个情况是,在韩国,三十个左右的企业占着韩国GDP的97%。这种情况很危险,韩国的经济很脆弱。大企业需要道德,但韩国没有了。这是我们怎么实现终极的问题。道德是实践的问题,实践是教育的问题。中韩都一样。拿美国来讲,钢铁大王卡耐基,他挣的钱会投入社会。你去美国许多城市都会见到很漂亮的公共图书馆。你猜猜卡耐基建了几个?三千多个。你赚钱,有这种伦理的话,很多问题都可以解决。

  人物周刊:韩国的基督教徒非常多,成因是什么?

  金容沃:在韩国,信基督教的人叫我“魔王”。我有基督教神学学位,但我批评基督教很厉害。以前,朝鲜王朝完全是儒教王朝。朱熹的权威太强了,反对朱熹要进监狱。所以,我们很多人利用基督教反抗王朝。韩国逐渐成为基督教国家。

  基督教在20世纪对韩国的贡献很大。但现在如果不反省基督教的问题,就不能解决韩国问题。韩国的问题是保守主义和基督教结合的问题。思想家要批评基督教才能把人民解放出来。

  中国应该有自己独特的政治制度

  人物周刊:你为什么这么看重中庸思想?

  金容沃:了解中国、韩国、西方的哲学很重要,但是很难。比如尼采,他“杀”上帝的理由是人应该做自己的主人,通过这样的方式讴歌人的自由。可是,这样的思想在“中庸”里都有了。《中庸》不必杀掉上帝,中国人所说的天地,就已经有上帝了,上帝不是超越天地的存在。“中庸”不是“中间”的意思,是人内在的一种超越,是我们身体里的形而上学。

  人物周刊:你在1986年发表“良心宣言”,反对军政府独裁。之后,韩国开始民主化转型,韩国的经验有什么可以让中国借鉴的?

  金容沃:大韩民国的政府,没有主体,是被联合国解放的,所以我们很容易实现西方的民主,没有过去的负担。但现在韩国也因此存在很多问题。

  人物周刊:在中国,有学者主张将儒家思想与宪政结合起来,你认为可行吗?

  金容沃:我讲的“中庸”不能与儒家思想混同,“中庸”应该达到普世的水平,而不是儒家思想啊。如果说什么“发扬儒家思想”的话,这就糟糕了。这样的话,会使中国思想无法成为新的理念。中国应该有自己独特的政治制度,这是很难的课题。

  人物周刊:你提到中国现行的主义是儒教的一个变脸,这该如何理解?

  金容沃:这个是当然的。中国历史上产生的思想太伟大,外来思想很难进入。第一个例外就是佛教,佛教是结合了道家思想被中国人接受的。第二个例子是共产主义。中国的政治体制、中国的思想、中国人的生活方式被大规模地改变了。这也是结合了中国的实际,才得以进入,都是中国化的结果。这两次例外让中国历史整体上发生了大的变化。

  不要放弃希望,慢慢来

  人物周刊:韩国与日本有领土的争端问题,中国最近也和日本就领土问题闹得很厉害。

  金容沃:二战时,德国纳粹做了这么多坏事,但在欧洲,他们根本反省了,所以现在欧洲国家很好。日本二战后反省不够,所以亚洲的水准根本不能和欧洲相比。

  人物周刊:当时为什么考虑去日本留学?

  金容沃:抛开政治外交上的因素,我们要学习日本做事的方法,需要真正地钻研日本各方面的学问,我们现在各方面还不够。应该有更多的人去学习日本。日本的学问很伟大,比如他们编的词典,中国、韩国都比不上。

  人物周刊:日本领先的原因是什么?

  金容沃:严密性、彻底性。中国人、韩国人做事不严密,马马虎虎,“差不多先生”。中国对附近的国家了解不够,这是很大的问题。

  人物周刊:中国人经常开玩笑的一个话题是:韩国人把什么东西都说成是他们的。

  金容沃:这个是没有意思的。重要的是看这个地方有没有文明,而不是看这个文明出自哪里。我只是身在韩国的人,但身上的文明是多种多样的。

  人物周刊:什么样的文明呢?

  金容沃:了解中国、希腊、美国的文明啊。你们要确保伟大的文明,这是最重要的。中国的文明里重要的一条是“节制欲望”,现在中国有权力有钱的人不知道怎么节制自己的欲望,这是大问题。

  人物周刊:怎么解决呢?

  金容沃:按照中国古典的精神来教育年轻人。比如说,完全可以教他们中国古典文化课。你们应该有所改变。这个道理你们都懂的。《中庸》里讲,“诚者自成也,而道自道也。”

  人物周刊:《中庸》还讲,“诚者非自成己而已也,所以成物也。”

  金容沃:对,你不但应该养育自己,还要养育万物。乾为父亲,坤为母亲,我生在两个之间,所以要成为万物的同胞。中国如今的时代,应该有这种人物,不要放弃希望。我觉得,慢慢来。

  (实习记者李玲利、黄欣宇亦有贡献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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