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昆明红塔基地6号场地，一场中韩少年足球训练比赛在进行。在韩国队的替补席上，我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，高仲勋。

　　只要是球迷，没有人不会知道高仲勋，原吉林敖东队主力，更早的时候，是施拉普那国家队的主力前卫。2000年退役后，就一直没有他的消息，没想 到在昆明，在"韩国队"里遇到了他。经向他了解，才知道，他目前担任韩国有昆明的足球学校的教练，从2004年起，至今已有4年了。

　　一个精明的韩国老板看中了这里的气候，场地和环境，便在红塔基地办了一个足球学校，专门招收愿意接受足球训练的孩子，当然，最大的招收对象，还是韩国人。

　　高仲勋说，现在，这里的学生已经少了，才40多个，而最多时，这里有75个学生，分三个班，高中班、初中班和小学班。

　　在与高仲勋聊的时候，中韩比赛正在进行。中方是徐根宝的东亚二队，年龄在14、5岁之间，韩国队是15、6岁左右，看上去比东亚队身体要壮一 些。但是比赛的结果，却是东亚队获胜。高仲勋说，韩国小孩子的技术和比赛能力，不能与东亚队相比，他们根本打不过。在前一场比赛中，根宝的东亚与同年龄的 韩国小孩子比赛，打了他们6比1。

　　为什么这些韩国队这么差呢？高勋仲告诉了我原委，从而也知道了这个韩国足球学校成立的背景。

　　原来，这些韩国孩子在韩国，并不是最好的，甚至连次好的也说不上，"都是替补的替补"。高仲勋说，这些韩国孩子，有的在学校调皮捣蛋，家长不好 管，有的是在学校里踢不上主力，到这里来"加加工"，准备回去再争取主力的。在韩国，踢足球是很多学生和家长的志向，希望能够踢出名堂来，进入职业队甚至 是国家队。当在学校里连主力都打不上时，便会想办法没有送到好一些的学校去。到中国的昆明来学足球，就是一个选择。

　　学生家长们到昆明来一看，噢哟，气候非常好，场地也不错，红塔基地的环境，在国内也是非常好的，很满意，便把孩子送了过来。学费一年是人民币 12万。在国内上学，差不多也是这个价，如此看来，在中国学足球，还是很划算的。于是，韩国学生就一批一批地被送过来。还有许多中国家长，也把孩子送到这 里来，因为这里除了踢球，学校还与市里相对应的学校联合，给他们办班上文化课，都是得到教育部门批准和承认的，对于中国家长来说，也是很有诱惑力的。因 此，最多的时候，也有 20多名是中国的孩子在这里读书，学足球。

　　"这里有巴西教练，韩国教练和中国教练，我当时的主要工作，就是带中国孩子。因为我有语言优势，能用汉语和韩语构通"，高仲勋说。

　　昆明，确实是一个学足球的好地方，这里四季如春，海拔1800米低度缺痒，能够锻炼心肺功能，不仅仅足球，许多项目都到这里来训练，日本马拉松队也常驻这里训练。常驻这里训练的，还有一支朝鲜四二五的U15年龄组的球队。他们也是那位韩国老板资助，在这里长期集训的。

　　在这里一待4年，一直带中国和韩国孩子训练，高仲勋有很多感触。我问他，中国孩子与韩国孩子一起训练，他们中的最大的区别是什么？ 高仲勋说，韩国孩子比较中国孩子，更懂礼节，更能够吃苦。

　　他说，虽然到这里训练的韩国孩子有的基础很差，他指一个正在球门边带球门的孩子说，一年前他到这里来的时候，连球都不会踢。有的是因为读书不 好，调皮捣蛋，但是韩国人传统是，对长辈，或者年长的人，非常尊重，也很有礼貌。 因此比较好带。一般是教练把训练的时间安排告诉队长，然后一切都让队长去做。如果没有做好，那么就拿队长是问，很简单。因此，比较好带。相比之下，中国小 孩子就比较骄，吃不起苦。

　　他给我讲了这第一件事。有一次教练让大家去理发，把长发剪短。但是有个中国孩子就是不愿意，两个小时之后还没有去剪，韩国教练一怒之下，就拿起剪刀把他头发剪了一块。那孩子马上拿起电话，哭哭啼啼地给父母打电话，不想练了，要回家。

　　几天后他父亲提着一把长刀要来找韩国教练算账，酒气冲天，两眼血红。幸亏高仲勋看到，一把拉住。说，你只听了孩子的话，那只是一面之词，不要冲 动，我来告诉你怎么回事。高仲勋把事情的原委讲了一遍，家长才气平。但是孩子还是坚决要走，不想留在 这里。因为这里每天6点半起床，上午读书，下午训练3小时，晚上准时睡觉，出不去，也没地方玩，受不了。他说，幸亏当时我在，及时拦下，没有让他找到那个 韩国教练经，否则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呢。

　　这里原来的20多个中国学生，后来陆陆续续都走了，现在只剩下韩国学生和一个巴西学生。那个巴西学生是巴西教练带来的，基本上都是巴西教练带着训练。

　　说到中国学生离开，高仲勋说，有的因为吃不了苦，有的则是因为与韩国学生语言上的问题，交流有困难。好几次还相互打架，其实都是语言构通不好，误会造成的。但是两国文化上的差异，对训练和管理上的差异，还是造成中国学生离开的主要原因。

　　高仲勋说，在韩国的教育观念里，体罚是很重要的一个部份。"比赛打输了，如果不是因为实力上的原因，那么处罚是一定要的，这个处罚，就是学生挨揍。"

　　高仲勋说："输了比赛之后，学生在房间里不敢睡觉，战战兢兢地等教练来。等到教练喝完酒，把棒子一拿，全都趴下，老老实实挨揍。揍完之后，才安心去睡觉，否则这一觉睡不安稳。"

　　听起来有些不太好理解。为什么要这样呢？教练是真打还是假打？学生被打了会不会向家长告状？家长听到自己孩子挨教练打，会不会去告？

　　"不会"。高仲勋说，这在韩国，也是在朝鲜民族文化传统中，是很普遍，很正常，也是很能够理解的事。"

　　他说，踢得不好，偷懒，没有尽全部努力去比赛，当然要挨揍，这样才能够记得牢。

　　韩国教练体罚教练，高仲勋还说了这么一事。

　　有一次，几个韩国学生恶作剧地逗一个2岁的孩子。教练看到了，当时就一脚踹在学生的胸前，将他踢倒。然后，教练把全队都集合起来，拿起一根手臂粗的木棒，把那学生打得在床上趴了一个星期，把木棒都打断了。

　　教练打完后，把手机递给学生，让他打电话给父母。学生怎么也不打，他不敢打。因为即使家长知道了，也不会支持他。家长知道，教练不会无缘无故打自己的孩子的。如果家长认为教练不应该处罚。那么就请领回来，不要来了。没有一个家长会这样做，高仲勋说。

　　听起来真是有些不可思议，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孩子呢？但是高仲勋却说，他能够接受。他说，他自己也是从小被打的，并且他也这样教育他的孩子。他说，只有尝到痛苦之后，才能记得清楚。

　　高仲勋说，中国球员比较韩国球员，身体比他们好，技术也一点不比他们差，但是为什么总是打不过韩国队呢？高仲勋说，差距在体力和意志力，而最最 主要的就是意志力。韩国球员打到最后也不会放弃，而中国球员看到不行了，就放弃了，体力首先不行，斗志再差，就不行了。我们与韩国队比赛，他们就知道中国 球员体能差，怕紧逼，最后时刻会放松。所以一直这样盯着延边队来踢过半年球。是个很不错的人，与高仲勋很合得来。那天晚上我请高仲勋父子吃饭，高也叫这位 金教练一起去。

　　金教练在昆明3年，没发过几次工资，也一样被拖着。他在大理找了个女朋友准备结婚。高仲勋说，这是他在这个足球学校里的最好的朋友，两个人无话不谈。

　　欠薪的烦恼一直纠缠着高仲勋。他说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办。如果没有欠薪，他甚至想把家安在昆明。朋友劝他在昆明买房子，他苦笑地说："我拿什么买呢？"欠薪的事情，就连基地也知道了，基地主任碰到他总是问："工资发了吗？"问多了，他都不好意思回答了。

　　"其实，我很想为家乡做点事。退役之后，也曾经在延边带小孩子。工资少一点我也不计较，但是起码的训练场地都不能保证。四个队只有一片场地，每个队练一小时，那怎么练呢？后来朋友介绍我到这里来，我也就来了。"

　　这位曾经是中国足坛的名将，现在在昆明训练韩国小孩子。他说他很想为自己国家的足球做一点事， 但是"我不会搞人际关系，一直不会，所以也没有什么门路了，现在只能这样，看看了。"

　　将来怎么办呢？对于将来，高仲勋说他一点辙也没有。他说，如果再几个月不发工资，他也不想待下去了。他说，他现在最大的心思，是如何让儿子的足球训练 继续下去。他说，听说北京有足球学校不错，上海的根宝基地也很好。他想把儿子介绍到那里去继续训练。

　　高仲勋淡淡地说着。他已经很淡定了。对于他的环境，他的工作同，他的未来。

　　-本刊记者 葛爱平